礼记 - 第十二卷 · 内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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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卷 · 内则

《内则》记载古代家庭内部的礼仪规范,包括侍奉父母、夫妇之道、饮食起居等。

第一段:后王命冢宰
原文
后王命冢宰,降德于众兆民。子事父母,鸡初鸣,咸盥漱,栉縰,笄总,拂髦,冠緌缨,端韠绅,搢笏。左右佩用,左佩纷帨、刀、砺、小觿、金燧,右佩玦、捍、管、遰、大觿、木燧。逼屦着綦。妇事舅姑,如事父母。鸡初鸣,咸盥漱,栉縰,笄总,衣绅。左佩纷帨、刀、砺、小觿、金燧,右佩箴、管、线、纩,施縏帙。衿缨,綦屦。以适父母舅姑之所。 及所,下气怡声,问衣燠寒,疾痛苛痒,而敬抑搔之。出入,则或先或后,而敬扶持之。进盥,少者奉槃,长者奉水,请沃盥,盥卒授巾。问所欲而敬进之,柔色以温之。饘酏酒醴,芼羹菽麦,稻黍粱秫,唯所欲。枣栗饴蜜,以甘之;堇荁枌榆,免薧滫瀡,以滑之;脂膏以膏之。父母舅姑必尝之而后退。
翻译
君王命令冢宰,向亿万百姓颁布教化。儿子侍奉父母,鸡刚叫,都洗手漱口,梳头,用黑帛束发,插笄,束发成髻,拂去髦上的灰尘,戴上冠,系好冠上的丝绳和缨,穿上玄端,系上蔽膝,束上大带,插好笏板。左右佩戴用具,左边佩戴拭物的佩巾、小刀、磨石、小解结锥、取火用的金燧,右边佩戴射箭用的玦和捍、笔管、刀鞘、大解结锥、取火用的木燧。穿上鞋,系好鞋带。媳妇侍奉公婆,如同侍奉父母。鸡刚叫,都洗手漱口,梳头,用黑帛束发,插笄,束发成髻,系上大带。左边佩戴拭物的佩巾、小刀、磨石、小解结锥、取火用的金燧,右边佩戴针、笔管、线、丝绵,装在小袋里。系好佩巾,穿上系好鞋带的鞋。到父母和公婆的住处去。 到了那里,低声下气,和颜悦色,询问衣服是暖是寒,有疾病痛痒,就恭敬地按摩抓挠。出入时,或在前或在后,恭敬地搀扶。进献洗手的水,年轻的捧接水盘,年长的捧水,请父母洗手,洗完递上毛巾。询问想吃什么就恭敬地进献,用温柔的神色奉养。粥、稀粥、酒、甜酒,菜羹、豆、麦,稻、黍、粱、黏高粱,想吃什么就进献什么。枣、栗、糖、蜜,用来增加甜味;堇、荁、榆白皮,用新熟的或干的,浸泡使柔滑,用来使食物滑润;油脂用来涂抹食物。父母公婆尝过以后才退下。
第二段:男女未冠笄者
原文
男女未冠笄者,鸡初鸣,咸盥漱,栉縰,拂髦总角,衿缨,皆佩容臭,昧爽而朝,问何食饮矣。若已食则退,若未食则佐长者视具。凡内外,鸡初鸣,咸盥漱,衣服,敛枕簟,洒扫室堂及庭,布席,各从其事。孺子蚤寝晏起,唯所欲,食无时。由命士以上,父子皆异宫。昧爽而朝,慈以旨甘,日出而退,各从其事,日入而夕,慈以旨甘。
翻译
未成年的男女,鸡刚叫,都洗手漱口,梳头,拂髦,把头发扎成两个角,系好佩巾,都佩戴香囊,天刚亮就去朝见父母,问想吃什么喝什么。如果已经吃了就退下,如果没有吃就帮助长者准备食物。家里所有的人,鸡刚叫,都洗手漱口,穿衣服,收拾枕席,洒扫房间厅堂和庭院,铺好席子,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。小孩子早睡晚起,随心所欲,吃饭没有固定时间。从命士以上,父子都住在不同的房间。天刚亮就去朝见父母,用美食孝敬父母,日出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,日落时再去请安,用美食孝敬父母。
第三段:父母舅姑将坐
原文
父母舅姑将坐,奉席请何乡。将衽,长者奉席请何趾。少者执床与坐,御者举几,敛席与簟,县衾箧枕,敛簟而襡之。父母舅姑之衣衾簟席枕几不传,杖屦只敬之,勿敢近。敦牟卮匜,非馂莫敢用。与恒食饮,非馂,莫之敢饮食。父母在,朝夕恒食,子妇佐馂,既食恒馂。父没母存,冢子御食,群子妇佐馂如初。旨甘柔滑,孺子馂。
翻译
父母公婆将要坐下,捧着席子请问头朝哪边。将要换席子,年长的捧着席子请问脚朝哪边。年轻的整理床铺让父母坐下,侍者举起几案,收拾席子和竹席,挂起被子把枕头放在箱子里,收起竹席用布包好。父母公婆的衣服被子竹席枕头几案不能随意移动,手杖鞋子要恭敬地放着,不敢靠近。敦牟卮匜等器皿,不是吃剩饭不敢使用。平时的饮食,不是吃剩饭,不敢随便吃喝。父母在世时,早晚的常食,儿子媳妇帮着吃剩饭,吃过之后总是吃剩饭。父亲去世母亲在世,长子侍奉母亲吃饭,其他儿子媳妇帮着吃剩饭像以前一样。美味甘甜柔滑的食物,留给小孩子吃。
第四段:在父母舅姑之所
原文
在父母舅姑之所,有命之,应唯敬对。进退周旋慎齐,升降出入揖游,不敢哕噫、嚏咳、欠伸、跛倚、睇视,不敢唾洟。寒不敢袭,痒不敢搔。不有敬事,不敢袒裼。不涉不撅。亵衣衾不见里。父母唾洟不见,冠带垢,和灰请漱。衣裳垢,和灰请浣。衣裳绽裂,纫箴请补缀。五日,则燂汤请浴。三日具沐。其间面垢,燂潘请靧。足垢,燂汤请洗。少事长,贱事贵,共帅时。
翻译
在父母公婆那里,有命令,要恭敬地应答。进退周旋要谨慎整齐,升降出入要恭敬有礼,不敢打嗝、打喷嚏、咳嗽、伸懒腰、歪斜站立、斜视,不敢吐口水和鼻涕。冷不敢加衣服,痒不敢抓挠。没有恭敬的事情,不敢袒露身体。不涉水不撩起衣服。内衣被子不露出里面。父母的口水鼻涕要马上擦掉,帽子衣带脏了,用草木灰洗。衣服脏了,用草木灰洗。衣服破了,穿针请求补缀。每五天,烧热水请求洗澡。每三天准备洗头。这中间如果脸脏了,烧淘米水请求洗脸。脚脏了,烧热水请求洗脚。年轻的侍奉年长的,卑贱的侍奉尊贵的,都遵循这个原则。
第五段:男女有别
原文
男不言内,女不言外。非祭非丧,不相授器。其相授,则女受以篚,其无篚则皆坐奠之而后取之。外内不共井,不共湢浴,不通寝席,不通乞假。男女不通衣裳。内言不出,外言不入。男子入内,不啸不指,夜行以烛,无烛则止。女子出门,必拥蔽其面,夜行以烛,无烛则止。道路,男子由右,女子由左。
翻译
男子不谈家里的事,女子不谈外面的事。不是祭祀不是丧事,不互相传递器物。如果互相传递,女子要用竹筐接受,如果没有竹筐就都放在地上然后拿取。内外不共用一口井,不共用浴室,不共用寝席,不互相借东西。男女不互相穿对方的衣服。家里的话不传出去,外面的话不传进来。男子进入内室,不吹口哨不指指点点,晚上走路要拿蜡烛,没有蜡烛就不走。女子出门,一定要遮住脸,晚上走路要拿蜡烛,没有蜡烛就不走。道路上,男子走右边,女子走左边。
第六段:子妇孝者敬者
原文
子妇孝者、敬者,父母舅姑之命,勿逆勿怠。若饮食之,虽不耆,必尝而待。加之衣服,虽不欲,必服而待。加之事,人待之,己虽弗欲,姑与之,而姑使之,而后复之。子妇有勤劳之事,虽甚爱之,姑纵之,而宁数休之。子妇未孝未敬,勿庸疾怨,姑教之。若不可教,而后怒之。不可怒,子放妇出,而不表礼焉。 父母有过,下气怡色,柔声以谏。谏若不入,起敬起孝,说则复谏。不说,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,宁孰谏。父母怒、不说,而挞之流血,不敢疾怨,起敬起孝。
翻译
儿子媳妇要孝顺恭敬,父母公婆的命令,不要违抗不要懈怠。如果给食物吃,虽然不喜欢,一定要尝一尝然后等待。给衣服穿,虽然不想要,一定要穿上然后等待。给事情做,别人等着,自己虽然不想做,姑且给他,姑且让他做,然后再推辞。儿子媳妇有勤劳的事情,虽然很爱他,姑且放任他,而宁愿多次让他休息。儿子媳妇不孝顺不恭敬,不要怨恨,姑且教导他。如果教导不好,然后责备他。如果责备也不行,儿子就休掉媳妇,而不宣扬她的过错。 父母有过错,要和颜悦色,轻声劝谏。如果劝谏不听,要更加恭敬孝顺,等父母高兴了再劝谏。如果父母不高兴,与其让父母得罪乡邻,宁愿恳切地劝谏。父母发怒、不高兴,即使打得流血,也不敢怨恨,要更加恭敬孝顺。
第七段:父母有婢子
原文
父母有婢子若庶子、庶孙,甚爱之,虽父母没,没身敬之不衰。子有二妾,父母爱一人焉,子爱一人焉,由衣服饮食,由执事,毋敢视父母所爱,虽父母没不衰。子甚宜其妻,父母不说,出。子不宜其妻,父母曰:「是善事我。」子行夫妇之礼焉,没身不衰。 父母虽没,将为善,思贻父母令名,必果。将为不善,思贻父母羞辱,必不果。舅没则姑老,冢妇所祭祀、宾客,每事必请于姑,介妇请于冢妇。舅姑使冢妇,毋怠,不友无礼于介妇。舅姑若使介妇,毋敢敌耦于冢妇,不敢并行,不敢并命,不敢并坐。
翻译
父母有婢女生的孩子或者庶子、庶孙,非常疼爱他们,即使父母去世了,一辈子都要恭敬他们不衰减。儿子有两个妾,父母疼爱其中一个,儿子疼爱其中一个,从衣服饮食,从做事,不敢和父母疼爱的那个相比,即使父母去世了也不衰减。儿子很喜欢自己的妻子,父母不喜欢,就休掉。儿子不喜欢自己的妻子,父母说:「她很好地侍奉我。」儿子就要履行夫妇的礼仪,一辈子不衰减。 父母虽然去世了,要做善事,想到要给父母留下好名声,一定要做到。要做不善的事,想到会给父母带来羞辱,一定不做。公公去世了婆婆就老了,长媳祭祀、招待宾客,每件事都要请示婆婆,次媳要请示长媳。公婆使唤长媳,不要懈怠,不要对次媳无礼。公婆如果使唤次媳,次媳不敢和长媳平起平坐,不敢并排行走,不敢同时接受命令,不敢并排坐着。
第八段:凡妇不命适私室
原文
凡妇,不命适私室,不敢退。妇将有事,大小必请于舅姑。子妇无私货,无私畜,无私器,不敢私假,不敢私与。妇或赐之饮食、衣服、布帛、佩帨、茝兰,则受而献诸舅姑。舅姑受之则喜,如新受赐。若反赐之则辞,不得命,如更受赐,藏以待乏。妇若有私亲兄弟将与之,则必复请其故,赐而后与之。
翻译
凡是媳妇,没有命令让回自己的房间,不敢退下。媳妇要做事情,无论大小都要请示公婆。儿子媳妇不能有私人的财物,不能有私人的牲畜,不能有私人的器物,不敢私自借给别人,不敢私自给别人。如果有人赏赐媳妇饮食、衣服、布帛、佩巾、茝兰,就要接受并献给公婆。公婆接受了就高兴,像新接受赏赐一样。如果公婆反过来赏赐给她就要推辞,如果不能推辞,就像重新接受赏赐一样,收藏起来以备缺乏时使用。媳妇如果有娘家的兄弟要给东西,就一定要请示公婆,公婆赏赐后才能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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