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记 - 第三十二卷 · 表记

孔子说：「回去吧！君子隐居而名声显扬，不矜持而庄重，不严厉而威严，不说话而诚信。」孔子说：「君子不在人面前失态，不在人面前失色，不在人面前失言。所以君子的容貌足以令人敬畏，神色足以令人忌惮，言语足以令人信服。《甫刑》说：『恭敬戒惧而没有可挑剔的言语在身。』」孔子说：「裼衣和袭衣不相沿袭，是要百姓不要互相轻慢。」孔子说：「祭祀极尽恭敬，不接着奏乐；朝见极尽辨治，不接着懈怠。」孔子说：「君子谨慎以躲避祸患，笃实以不掩盖，恭敬以远离耻辱。」孔子说：「君子庄重恭敬就日益刚强，安逸放肆就日益苟且。君子不让自己的仪容有一刻轻佻，好像不能过完一天。」孔子说：「斋戒以侍奉鬼神，选择日期去见国君，这是恐怕百姓不恭敬。」孔子说：「轻慢侮辱别人，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畏惧。」孔子说：「没有言辞就不能互相交接，没有礼物就不能互相见面；这是要百姓不要互相轻慢。《易经》说：『初次占筮就告诉，再三占筮就是轻慢，轻慢就不告诉。』」

孔子说：「仁，是天下的表率；义，是天下的准则；报，是天下的利益。」孔子说：「用恩德回报恩德，百姓就会受到勉励；用怨恨回报怨恨，百姓就会受到惩戒。《诗经》说：『没有话不回答，没有德不回报。』《太甲》说：『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安宁；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统治四方。』」孔子说：「用恩德回报怨恨，这是宽厚自身的仁；用怨恨回报恩德，这是该受刑戮的人。」孔子说：「没有私欲而爱好仁德的人，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的人，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。所以君子讨论道从自己开始，而制定法则要考虑百姓。」孔子说：「仁有三种，与仁有相同的功效但动机不同。与仁有相同的功效，他的仁还不能知道；与仁有相同的过错，然后他的仁就可以知道了。仁者安于仁，智者利用仁，畏罪者勉强行仁。仁在右边，道在左边。仁就是人，道就是义。重于仁的就轻于义，亲近而不尊贵；重于义的就轻于仁，尊贵而不亲近。道有至极，义有成就。至极的道可以称王，成就义的道可以称霸，成就的道可以没有过失。」

孔子说：「仁有数量，义有长短大小。内心悲痛，这是爱人的仁；遵循法律而勉强实行，这是借助仁的人。《诗经》说：『丰水有芑草，武王岂不做事！留给子孙谋略，用来安佑子孙，武王真是伟大啊！』这是几代人的仁。国风说：『我现在尚且顾不上，哪有闲暇顾及我的后代。』这是终身的仁。」孔子说：「仁作为器具很重，作为道很远，举起的人没有能胜任的，行走的人没有能到达的，取得数量最多的是仁；勉力行仁不是很困难吗？所以君子用义来衡量人，就很难做人；用人来期望人，那么贤者就可以知道了。」孔子说：「内心安于仁的人，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。《大雅》说：『德行轻如毫毛，百姓很少能举起它；我思量它，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，可惜没有人帮助他。』」《小雅》说：「高山仰止，大道行走。」孔子说：「《诗经》爱好仁德到这种程度；向着道行走，中途而废，忘记自己已经老了，不知道年数不足，勤勉地日益努力，到死才停止。」孔子说：「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！人人都失去了他所爱好的；所以仁者的过错容易辩解。」

孔子说：「恭敬接近礼，节俭接近仁，诚信接近实情，恭敬谦让地实行这些，即使有过错，也不会太严重。恭敬就少有过错，实情可以信任，节俭容易包容；因为这些而失误的，不是很少吗？《诗经》说：『温和恭敬的人，是道德的基础。』」孔子说：「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，只有君子能做到。所以君子不因为他能做到的而责备别人，不因为别人不能做到的而羞辱别人。所以圣人制定行为准则，不以自己为标准，使百姓有所勉励羞耻，来实行他的话。用礼来节制，用诚信来结交，用容貌来文饰，用衣服来改变，用朋友来极致，是想要百姓有专一之心。《小雅》说：『不愧对于人，不畏惧于天。』所以君子穿他的衣服，就用君子的容貌来文饰；有他的容貌，就用君子的言辞来文饰；完成他的言辞，就用君子的德行来充实。所以君子以穿他的衣服而没有他的容貌为耻，以有他的容貌而没有他的言辞为耻，以有他的言辞而没有他的德行为耻，以有他的德行而没有他的行为为耻。所以君子穿丧服就有悲哀的神色；戴礼帽就有恭敬的神色；穿铠甲就有不可侮辱的神色。《诗经》说：『鹈鹕在鱼梁上，不沾湿它的翅膀；那个记的孩子，不配他的服装。』」

孔子说：「君子所说的义，是贵贱都要在天下做事；天子亲自耕种，用黍稷和秬鬯来侍奉上帝，所以诸侯勤勉地辅助侍奉天子。」孔子说：「下级侍奉上级，虽然有保护百姓的大德，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思，这是仁的深厚。所以君子恭敬节俭来求实行仁，诚信谦让来求实行礼，不抬高自己的事情，不尊贵自身，在地位上节俭而欲望少，让位于贤人，谦卑自己而尊重别人，小心而畏惧义，求用来侍奉君主，得到这样，得不到也这样，来听从天命。《诗经》说：『茂密的葛藟，蔓延到枝条上；和乐的君子，求福不走邪路。』这说的是舜、禹、文王、周公吧！有统治百姓的大德，有侍奉君主的小心。《诗经》说：『只有这个文王，小心翼翼，光明地侍奉上帝，招来多福，他的德行不走邪路，因此接受四方国家。』」孔子说：「先王用谥号来尊崇名声，用一项恩惠来节制，以名声超过行为为耻。所以君子不自大自己的事情，不自高自己的功劳，来求处于实情；过错的行为不遵循，来求处于厚道；彰显别人的善而赞美别人的功劳，来求尊重贤人。所以君子虽然谦卑，而百姓尊敬他。」

孔子说：「君子不以言辞来穷尽别人。所以天下有道，行为就有枝叶；天下无道，言辞就有枝叶。所以君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，如果不能资助，就不问他的费用；在有病的人旁边，如果不能馈赠，就不问他的欲望；有客人，如果不能安排住宿，就不问他住在哪里。所以君子的交往像水一样清淡，小人的交往像甜酒一样甘甜；君子清淡而成功，小人甘甜而败坏。《小雅》说：『坏人的话很甜，祸乱因此蔓延。』」孔子说：「君子不以口头赞誉人，百姓就会兴起忠诚。所以君子问别人寒冷，就给他衣服；问别人饥饿，就给他食物；称赞别人的美德，就给他爵位。国风说：『心中的忧愁啊，到我这里来诉说。』」孔子说：「口头给好处而实际做不到，怨恨和灾祸就会降临到自身。所以君子与其有承诺的责备，宁可已经有怨恨。国风说：『说说笑笑很温和，信誓旦旦很诚恳，不想着违背；违背了不想着，也就算了吧！』」孔子说：「所以君子说他的常态，而小人说他的怪异。君子不以言辞来穷尽别人，所以天下有道，行为就有枝叶；天下无道，言辞就有枝叶。」

孔子说：「君子所说的孝，不是挨家挨户每天去教导的；集合乡射礼，教导乡饮酒礼，孝悌的行为就建立起来了。」孔子说：「君子所说的孝，国人都称赞羡慕说：『有这样的儿子真幸运！』像这样，就是所说的孝了。大众的根本教化叫做孝，它的行为叫做赡养。赡养，可能做到，恭敬就难了；恭敬，可能做到，安心就难了；安心，可能做到，始终如一就难了。父母去世后，谨慎自身行为，不给父母留下恶名，可以称为能始终如一了。仁者，仁于此的人；礼者，履行此的人；义者，适宜于此的人；信者，信于此的人；强者，强于此的人。乐从顺从此产生，刑从违背此发作。」孔子说：「君子所说的孝，是先意承志，引导父母于正道。曾参只是赡养罢了，怎么能算孝呢？」孔子说：「父母在世，不远游，游必有方向。」孔子说：「父母的年龄，不可不知道。一方面因为高兴，一方面因为恐惧。」

孔子说：「从前三代圣明的君王都侍奉天地的神明，没有不用卜筮的，不敢以自己的私意轻慢地侍奉上帝。所以不违反日月，不违背卜筮。卜筮不相沿袭。大事有固定的时日；小事没有固定的时日，有卜筮。外事用刚日，内事用柔日。不违背龟筮。」孔子说：「牺牲完备礼乐齐盛，因此对鬼神没有妨害，对百姓没有怨恨。」孔子说：「后稷的祭祀容易完备；他的言辞恭敬，他的欲望节俭，他的福禄延及子孙。《诗经》说：『后稷开始祭祀，差不多没有罪悔，一直延续到今天。』」孔子说：「大人的器物威严恭敬。天子不用卜筮；诸侯有守筮。天子在路上用卜筮；诸侯不在自己的国家不用卜筮。卜问住宅寝室。天子不卜问太庙的位置。」孔子说：「君子恭敬就用祭器。所以不违反日月，不违背龟筮，用来恭敬地侍奉君主长辈，因此上位的人不轻慢百姓，下位的人不轻慢上位。」

孔子说：「夏朝之道尊崇命令，侍奉鬼神而远离他们，亲近人而忠诚，先给俸禄而后用威，先奖赏而后惩罚，亲近而不尊贵；百姓的弊端：蠢笨而愚昧，骄傲而粗野，朴实而没有文采。殷人尊崇神明，率领百姓侍奉神明，先鬼神而后礼仪，先惩罚而后奖赏，尊贵而不亲近；百姓的弊端：放荡而不安静，好胜而没有耻辱。周人尊崇礼仪崇尚施予，侍奉鬼神而远离他们，亲近人而忠诚，他们的赏罚用爵位等级，亲近而不尊贵；百姓的弊端：贪利而取巧，有文采而不惭愧，残贼而蒙蔽。」孔子说：「夏朝之道没有轻慢言辞，不求完备，不对百姓期望太大，百姓没有厌倦他们的亲近；殷人没有轻慢礼仪，而对百姓求完备；周人强迫百姓，没有轻慢神明，而赏赐爵位刑罚已经穷尽了。」孔子说：「虞夏之道，对百姓少有怨恨；殷周之道，不能承受他们的弊端。」孔子说：「虞夏的质朴，殷周的文采，到了极点。虞夏的文采不胜过质朴；殷周的质朴不胜过文采。」

孔子说：「后世虽然有兴起的人，虞帝是不能赶上的了。统治天下，活着没有私心，死后不厚待自己的儿子；对待百姓如同父母，有悲痛的爱，有忠利的教导；亲近而尊贵，安宁而恭敬，威严而慈爱，富有而有礼，恩惠而能分散；他的君子尊重仁德畏惧义，以浪费为耻以实利为轻，忠诚而不冒犯，义而顺从，有文采而安静，宽厚而有辨别。《甫刑》说：『德威就是威，德明就是明。』不是虞帝谁能像这样呢？」孔子说：「侍奉君主先贡献自己的言论，拜见时亲自献出自身，来成就自己的诚信。所以君主对臣子有责任，臣子为他的言论而死。所以他接受的俸禄不虚假，他接受的罪责更少。」孔子说：「侍奉君主大言论进入就期望大利，小言论进入就期望小利；所以君子不以小言论接受大俸禄，不以大言论接受小俸禄。《大雅》说：『安守你的职位，与正直的人交往；神明听到它，用善来对待你。』」孔子说：「侍奉君主不向下传达，不崇尚言辞，不是他的人不自己推荐。《小雅》说：『安守你的职位，喜好正直；神明听到它，赐给你大福。』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