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记 - 第四十六卷 · 射义

古代诸侯举行射礼，一定要先举行燕礼；卿大夫、士举行射礼，一定要先举行乡饮酒礼。所以燕礼，是用来明确君臣之义的；乡饮酒礼，是用来明确长幼之序的。所以射箭的人，进退周旋一定要合乎礼，内心志向端正，外形身体正直，然后持弓矢才能审察稳固。持弓矢审察稳固，然后才能说射中，这可以观察德行了。其节奏，天子以《驺虞》为节奏，诸侯以《狸首》为节奏，卿大夫以《采蘋》为节奏，士以《采蘩》为节奏。《驺虞》，是赞美官备；《狸首》，是赞美会时；《采蘋》，是赞美循法；《采蘩》，是赞美不失职。所以天子以官备为节奏，诸侯以时会天子为节奏，卿大夫以循法为节奏，士以不失职为节奏。所以明白其节奏的志向，以不失去其事，就能功成而德行确立；德行确立，就没有暴乱的灾祸了；功成则国家安定。所以说：「射礼，是用来观察盛德的。」

因此古代天子用射礼来选拔诸侯、卿、大夫、士。射箭，是男子的事情，因而用礼乐来修饰它。所以事情中能够完全体现礼乐，又可以反复练习，用来树立德行的，没有比射礼更好的了，所以圣王致力于此。

因此古代天子的制度，诸侯每年向天子进贡士人，天子在射宫考核他们。容貌体态合乎礼，节奏合乎乐，而且射中次数多的，能够参加祭祀。容貌体态不合乎礼，节奏不合乎乐，而且射中次数少的，不能参加祭祀。多次参加祭祀的诸侯就有奖赏；多次不能参加祭祀的诸侯就要受到责备。多次受奖赏的就增加封地；多次受责备的就削减封地。所以说：射礼，就是为诸侯而射。因此诸侯君臣都尽心于射礼，来练习礼乐。君臣练习礼乐而流亡的，从来没有过。

所以《诗经》说：「曾孙侯氏，四正具举；大夫君子，凡以庶士，小大莫处，御于君所，以燕以射，则燕则誉。」这是说君臣一起尽心于射礼，来练习礼乐，就能安定就能获得声誉。因此天子制定此礼，而诸侯致力于此。这是天子用来养护诸侯，而不用武力，诸侯自我端正的方法。

孔子在矍相的园圃中举行射礼，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多。射礼进行到司马时，让子路拿着弓矢，出来邀请射者说：「败军之将，亡国之大夫，为人后嗣的不准入内，其余的都可以进入。」大约走了一半，进入了一半。又让公罔之裘、序点，举着觯说话，公罔之裘举着觯说：「年轻时孝顺父母敬事兄长，年老后喜好礼仪，不随波逐流，修身以待终老的人，请留在这个位置。」大约又走了一半，留下一半。序点又举着觯说：「好学不倦，好礼不变，到老年称道不乱的人，请留在这个位置。」大约只剩下几个人了。

射的意思就是绎，也有人说是舍。绎，就是各自推究自己的志向。所以心平体正，持弓矢审察稳固；持弓矢审察稳固，就能射中了。所以说：做父亲的，把父亲作为靶子；做儿子的，把儿子作为靶子；做君主的，把君主作为靶子；做臣子的，把臣子作为靶子。所以射箭的人各自射自己的靶子。所以天子的大射叫做射侯；射侯，就是为诸侯而射。射中就能做诸侯；射不中就不能做诸侯。

天子将要祭祀，一定要先在泽宫练习射箭。泽宫，是用来选拔士人的地方。在泽宫射箭之后，再到射宫射箭。射中的人能够参加祭祀；不中的人不能参加祭祀。不能参加祭祀的人受到责备，削减封地；能参加祭祀的人得到奖赏，增加封地。进爵和削减封地就是这样来的。

所以男子出生，用桑木做弓，蓬草做六支箭，用来射天地四方。天地四方，是男子将来要做的事情。所以一定要先有志于将来要做的事情，然后才敢用谷物喂养。这就是饭食的意思。

射箭，是仁的道理。射箭要求自己端正，自己端正然后发射，发射而不中，就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，反过来要求自己罢了。孔子说：「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，如果有，一定是射箭吧！揖让而升堂，下堂而饮酒，这样的竞争是君子的竞争。」

孔子说：「射箭的人凭什么射箭？凭什么听乐？循着声音发射，发射而不失靶心的，大概只有贤者吧！至于不肖之人，他们怎么能射中呢？」《诗经》说：「发射那个靶心，以求你的酒爵。」祈，是求的意思；求射中来推辞酒爵。酒，是用来养老的，用来养病的；求射中来推辞酒爵，是推辞养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