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记 - 第五卷 · 王制

凡是从平民中选拔人才，一定要先考察他。考察清楚了，然后任用他。先让他试办某事，事办好了，然后授予爵位。爵位确定了，然后给予俸禄。在朝廷上授予爵位，与士共同举行仪式。在街市上执行刑罚，与众人共同弃绝他。所以公家不收养受过刑的人，大夫也不收养，士在路上遇到他们，不和他们说话。把他们放逐到四方，任凭他们去哪里，不让他们参与政事，也不希望他们活下去。 诸侯对于天子，每年派大夫去小聘问一次，每三年派卿去大聘问一次，每五年亲自去朝见一次。天子每五年巡视一次诸侯所守的疆土。每年二月，向东巡视，到达岱宗，燔柴祭天，并望祭山川。接见诸侯，访问百岁老人，亲自去探望他们。命令太师进献诗歌，以观察民风。命令掌管市场的人报告物价，以观察百姓喜欢什么厌恶什么，如果民心淫邪，喜好就会偏邪。命令掌管典礼的人，考察四时月份，确定日期，统一音律、礼仪、乐制、制度、衣服，使之端正。

水獭开始捕鱼的时候，然后管理山泽的官吏才可以进入水泽张网捕鱼。豺狼开始猎兽的时候，然后才可以田猎。斑鸠化为老鹰的时候，然后才可以张设罗网。草木凋零的时候，然后才可以进入山林砍伐。昆虫还没有冬眠的时候，不可以用火焚烧田野。不捕杀幼鹿，不取鸟卵，不杀怀胎的母兽，不杀刚出生的幼兽，不倾覆鸟巢。 冢宰制定国家的用度，必须在年终，五谷都入仓以后，然后制定国家的用度。根据土地的大小，看年成的丰收或歉收，用三十年收入的平均数来制定用度，量入为出。祭祀的费用用一年收入的十分之一。遇到父母之丧，三年不举行祭祀，只祭祀天地社稷，这是因为丧事不能逾越而举行的祭祀。丧事的费用用三年收入的十分之一。丧事和祭祀，费用不足叫做暴殄天物，费用有余叫做浩大。祭祀，丰年不奢侈，荒年不节俭。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，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做危急，没有三年的积蓄就不成其为国家了。

耕种三年，必须有一年的粮食储备；耕种九年，必须有三年的粮食储备。用三十年的通盘计算，即使有水旱灾害，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，然后天子进餐时，每天可以奏乐。 天子死后七天入殡，七个月后下葬。诸侯死后五天入殡，五个月后下葬。大夫、士、庶人，死后三天入殡，三个月后下葬。三年的丧期，从天子到庶人都一样。庶人下葬时，用绳索悬棺下穴，不因下雨而停止，不堆土为坟，不植树为标记，丧期中不从事其他事务，这是从天子到庶人都一样的。丧礼的规格遵从死者的身份，祭祀的规格遵从生者的身份。庶子不主持祭祀。 天子有七座宗庙，三昭三穆，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。诸侯有五座宗庙，二昭二穆，加上太祖的庙共五座。大夫有三座宗庙，一昭一穆，加上太祖的庙共三座。士有一座宗庙。庶人在寝室祭祀祖先。

天子、诸侯宗庙的祭祀：春天的祭祀叫礿，夏天的祭祀叫禘，秋天的祭祀叫尝，冬天的祭祀叫烝。天子祭祀天地，诸侯祭祀社稷，大夫祭祀五祀。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：五岳的祭祀规格比照三公，四渎的祭祀规格比照诸侯。诸侯祭祀在其境内的名山大川。天子和诸侯祭祀那些在其境内而没有后人的故国。 天子春季的礿祭是特祭，夏季的禘祭是合祭，秋季的尝祭是合祭，冬季的烝祭是合祭。诸侯的礿祭就不举行禘祭，举行禘祭就不举行尝祭，举行尝祭就不举行烝祭，举行烝祭就不举行礿祭。诸侯的礿祭，是特祭；禘祭，一次特祭一次合祭；尝祭，是合祭；烝祭，是合祭。 天子的社稷祭祀都用太牢，诸侯的社稷祭祀都用少牢。大夫、士宗庙的祭祀，有祭田的就举行祭祀，没有祭田的就只进献时鲜食品。庶人春天进献韭菜，夏天进献麦子，秋天进献黍米，冬天进献稻米。韭菜配鸡蛋，麦子配鱼，黍米配小猪，稻米配雁。

祭祀天地用的牛，角只有蚕茧或栗子那么大；宗庙祭祀用的牛，角有一握那么长；招待宾客用的牛，角有一尺那么长。诸侯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牛，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羊，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狗和猪，庶人没有特殊原因不吃珍贵食品。一般的菜肴不超过祭祀用的牺牲，宴会的衣服不超过祭祀的礼服，寝室不超过宗庙。 古时候：公田，只借民力耕种而不征税。市场，只提供场地而不征税。关卡，只稽查而不征税。山林川泽，按时令开放而不禁止。圭田不征税。使用民力，每年不超过三天。田地住宅不得买卖，墓地不得申请增加。 司空拿着测量工具丈量土地，根据山川沼泽来安排百姓居住，区分四季。测量土地的远近，兴办工程分配劳力。凡使用民力：要像使用老年人那样适度，但要像壮年人那样供给饮食。

凡安排百姓的居住和生计，必须根据天地的寒暖燥湿，大谷大川的不同地形。百姓生活在其中，风俗不同：性格刚柔、举止轻重、行动迟速各不相同，五味的调和不同，器械的形制不同，衣服的样式不同。要修明教化，但不改变他们的风俗；统一政令，但不改变他们的习惯。 中原和戎夷，五方的百姓，都有他们的本性，不可改变。东方叫夷，披散头发，身上刺花纹，有的不吃熟食。南方叫蛮，额上刺花纹，两脚相交，有的不吃熟食。西方叫戎，披散头发，穿兽皮，有的不吃谷物。北方叫狄，穿羽毛，住洞穴，有的不吃谷物。中原、夷、蛮、戎、狄，都有安适的居所、合味的饮食、适宜的衣服、便利的用具、完备的器物，五方的百姓，言语不通，嗜好欲望不同。要沟通他们的思想，满足他们的欲望：东方叫寄，南方叫象，西方叫狄鞮，北方叫译。

司徒修明六礼来节制百姓的性情，阐明七教来振兴百姓的道德，统一八政来防止淫邪，统一道德来统一风俗，赡养老人来招致孝道，抚恤孤独来救济不足，尊崇贤人来崇尚道德，简拔不肖来贬黜邪恶。 命令乡官，选拔不服从教育的人上报。耆老都在乡学聚会，选择吉日，练习射礼以崇尚功劳，练习乡饮酒礼以尊崇年长，大司徒率领国家的俊士参与其事。不改变的，命令国中右乡，选拔不服从教育的人移到左乡；命令国中左乡，选拔不服从教育的人移到右乡，如同先前的礼仪。不改变的，移到郊，如同先前的礼仪。不改变的，移到遂，如同先前的礼仪。再不改变的，放逐到远方，终身不得录用。 命令乡官，推举秀士，升送到司徒，叫做选士。司徒推举选士中的优秀者升送到学校，叫做俊士。被司徒推举的人，乡里不再征役；被学校录取的人，司徒不再征役，叫做造士。

大乐正推举造士中的优秀者报告给王，而升送到司马，叫做进士。司马辨别讨论做官的人才，推举进士中的贤者报告给王，然后确定结论。结论确定后然后授予官职，担任官职后然后授予爵位，爵位确定后然后给予俸禄。 司寇端正刑法、明确法条来审理案件。必须三次征询意见。有犯罪意图但没有犯罪事实的不判罪。定罪从轻，赦免从重。凡制定五刑，必须依据天理。处罚要与罪行相当。 凡审理五刑的案件，必须推究父子之亲、确立君臣之义来权衡。仔细考虑轻重的次序、慎重测量深浅的程度来区别。竭尽聪明、做到忠爱来穷尽案情。疑难案件，广泛与众人商议；众人都有疑问，就赦免。必须考察大小案例来定案。

凡养老之礼：有虞氏用燕礼，夏后氏用飨礼，殷人用食礼，周人修明而兼用之。五十岁在乡里养老，六十岁在国都养老，七十岁在学校养老，通行到诸侯。 八十岁的人拜谢君命，只行一次跪拜礼，盲人也是如此。九十岁的人派人代为接受。五十岁的人吃不同的粮食，六十岁的人有隔夜肉，七十岁的人有双份菜肴，八十岁的人常吃珍贵食品；九十岁的人，饮食不离寝室，膳食饮料跟随出游也可以。 六十岁的人每年制作丧服，七十岁的人每季制作，八十岁的人每月制作；九十岁的人每天修整，只有绞、紟、衾、冒这些入殓用品，死后才制作。五十岁开始衰老，六十岁没有肉吃不饱，七十岁没有丝织品穿不暖，八十岁没有人陪伴不暖；九十岁，即使有人陪伴也不暖了。

年幼而没有父亲的人叫做孤，年老而没有儿子的人叫做独，年老而没有妻子的人叫做矜，年老而没有丈夫的人叫做寡。这四种人，是百姓中穷困而无依无靠的人，都有固定的粮食供给。 哑巴、聋子、瘸子、跛子、断肢的人、侏儒、各种工匠，各自根据他们的能力来供养。 道路上：男子走右边，妇人走左边，车辆走中间。与父亲年龄相仿的人跟在后面，与兄长年龄相仿的人并排而行但不超越，朋友之间不互相超越。轻的担子合并挑，重的担子分担，头发花白的人不让他提重物。君子中的老人不步行，庶人中的老人不吃素食。